我的老家在一个小县城的乡下。

虽然从我记事起,我就一直住在县城里,唯有过年时,我才跟随爸妈一起回到乡下,和周围的亲朋好友一起过年。

那会我很讨厌回乡下,因为每次都需要坐两个小时的大巴车,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,摇摇晃晃来到那个屋子。那个承载了爷爷奶奶,爸妈,以及我记忆的屋子。

在我记事以前,听我爸妈说,家里有一条大黄狗。

每次我只要上完厕所,学着小狗呜呜叫几声,大黄狗就会跑过来舔我屁股。

我很喜欢和大黄狗玩,喜欢踩它尾巴,但是它不敢反抗,因为爷爷会在旁边用树枝打它。

只可惜有一天,它不知道去了哪,可能是被偷狗的贼偷走了,也可能是被什么人打死了。

每次想到这里,我就觉得很可惜,如果我能更早一点记事,可能我就能永远记得你的样子了吧。

过年总是热闹的。

要么和我堂弟在屋子里玩,要么和隔壁屋子的小朋友一起玩。

当然,还有那些喜欢逗我们的大朋友。

小时候没有什么可以玩的,我和堂弟便不断找那些大朋友讨嫌,叫他们的绰号,然后奔回家。

如果跑慢了被抓到,那就免不了一顿暴揍。

而我逃脱的阻拦之一,便是一个土坡。

那时还没有水泥路,全是些土路。

平常不在乡下,没有大人们说的麻利,每次跨上那个土坡都是一次挑战。

不过好在我从来没有被抓住过,因为我不跳下土坡,自然也就不用跨上土坡了。

跨年夜十分热闹。

大人们在屋子里打麻将,我便和堂弟在外面放烟花,放炮仗。

那时口袋里必然是随时揣着一个打火机的,不是用来抽烟,而是用来放另一个口袋里的擦炮的。

等到零点的时,四面八方便传来烟花声,各种颜色和花色的烟花在黑夜里绽放。

大人们也在院子里放起鞭炮,劈里啪啦的声音和天边的烟花声遥相呼应,预示着新的一年的到来。

我和堂弟也燃起冲天炮,对着天空燃放。

虽然大人们说过不能对着人放,但在某一年的跨年夜里,我们不知为何,放着放着便对冲起来。

烟花爆炸的激动和违背大人的偷感交杂在一起,令人兴奋不已。

本以为这件事不会被发现,却在第二天早上被老妈点出。

看我一脸疑惑,老妈便拎起我胸前的衣服,给我展示羽绒服上被烧出的密密麻麻的小洞。

不过好在最后没有被老妈深究。

每次来到乡下,第一件事必然是在小卖部买个打火机和一板的擦炮。

那会没有手机电脑这些电子产品,唯一的乐趣就只有放擦炮。

一盒擦炮里,大部分是普通的小擦炮,还有一两个二连炮,以及一个雷公炮。

整个冬天下来,擦炮都被我和堂弟玩出花来了。

一次去别人家拜年时,大人们在屋子里说话,我和堂弟便在院子里放擦炮。

不经意间,我撇到一个放在水龙头下盛满水的大盆子。

我便灵机一动,扔了几个小擦炮进去,然而结果只是不痛不痒的。

于是我拿出那个雷公炮丢进去。

咚的一声,好像没有什么变化。

就当我觉得无聊时,发现怎么从盆底开始流出了一些水来。

看着盆里越来越少的水,我忽然意识到,这下闯祸了……

那会屋子前还养着一些鸡。

白天的时候他们会在院子前的橘子树林里活动,晚上则会回到鸡圈里。

小鸡们很可爱,可是大人们不允许我们捉小鸡。

直到某一天,一次偶然的情况下,大人们出去了,屋子里只剩我和堂弟。

我们便一起捉了几只小鸡玩。

我们把小鸡放在床上玩。

我用那种黄色空心的透明胶环住小鸡,刚好能围住小鸡。

玩了一会,我下床取取东西,回来时便看到堂弟匆忙告诉我,鸡在床上拉屎了。

看到床上那一小坨鸡屎,我有些不知所措,最后还是堂弟把它清理了。

后面我去看电视,堂弟则是又去捉了一些小鸡,把小鸡挂在门口的渔网上玩。

好巧不巧,这时大人们回来了,看到被挂在渔网上的小鸡,堂弟当然免不了被一顿说教。

过了几天,我又想玩小鸡了,便和堂弟又捉了一些小鸡,结果不小心玩死了两只。

我们便拿着锄头挖了一个小坑给小鸡埋了起来。

本以为不会被发现,后面却听见大人们嘀咕怎么少了几只小鸡。

我们那当然只能是不清楚,不知道,不了解了。

不知道小鸡会不会怪罪我们……

上初中后,我便再也没有回到这里。

直到上了大学,我才在清明节跟着父亲,和堂弟一起回到这个屋子。

在这六年里,周围邻里渐渐都搬去了城里,这个屋子也因为没人住越来越破烂。

土路变成了柏油路,小朋友变成了大朋友。

记忆里的土坡被一脚跨过,记忆里的小卖部走几步便到。

而记忆里的热闹却再也不复,只剩下公路边偶尔驶过的车辆,和拂过耳边的微风。

小时候的玩伴早已各奔东西,小时候的热闹早已不复存在。

只剩下一地的荒芜,和空荡的屋子……